馬孟晶(國立清華大學文物館籌備處主任/通識中心與歷史所副教授)

 

日本新天皇剛於本月即位,但財務省於四月便已發布未來更新日幣鈔票的規劃,其中流通最廣的1000圓紙鈔背面,將以葛飾北齋(1760-1849)的版畫〈神奈川沖浪裡〉為設計主體。這可能也是全球最知名的浮世繪作品,就連大英博物館至今仍巡迴世界各地的展覽”A History of the World in 100 Objects”也收錄此作,而且常成為展出館方主打的作品。另一方面,在全球化浪潮之下,以北齋為代表的浮世繪作品對近代歐洲繪畫與工藝影響的「日本主義」(Japonisme)議題,也是近年學界持續關注研究的熱門領域。

值得玩味的是,若重回19世紀末,當梵谷(1853-1890)正積極收集與研究浮世繪作品時,日本本地的浮世繪卻面臨衰落的危機,銷量下降,繪師轉行。直到甲午戰爭爆發後,大眾對於戰爭的關注引致另一波出版熱潮,方得以再現榮景,浮世繪此時的角色既是藝術也是媒體。本文將聚焦於正在清大文物館「轉捩年代-甲午乙未戰爭浮世繪展」展出的作品,從繪師、題材、與媒體間的互動,來討論19世紀末的戰爭浮世繪。

 

站在轉捩點上的甲午乙未戰爭錦繪

 

浮世繪主要指流行於16世紀後期到19世紀末的單幅木刻版畫,18世紀下半後多以數色套印的「錦繪」形式呈現。它堪稱是最接地氣的藝術形式,往往反映時代風尚與社會萬象。進入明治時期(1868-1911)後,政體變革,社會動盪;對「文明開化」的渴望,促使日本積極向西方學習,交流頻繁。當浮世繪透過貿易與博覽會傳向歐洲,並漸漸對西方藝術產生影響之際,國內則熱烈歡迎各種來自西方的新事物與制度。

向來對流行敏感、捕捉新奇事物的浮世繪仍持續產出,也馬上反映了這些變化:洋樓、鐵道、與光影進入了風景畫、名所繪中;美人則穿上華麗的洋服。但銅版、石印、活字、寫真等印刷技術也源源傳入,以新穎的視覺效果或低廉的價格,對傳統木板刻印產生巨大威脅。尤其石印對於複製圖像方便快速,價格不斷降低,1890年代時技術日益精良,定價又遠低於錦繪,市場已出現消長,石印穩居上風。部分浮世繪畫師不得不轉而嘗試新技術或新風格,有些則是與新興媒體如報紙和雜誌合作,除了單幅版畫之外,也為畫報定期繪稿。

當然也催生了其他新浮世繪類型,像是從幕末時期逐漸萌生的時事錦繪與諷刺漫畫,或用聳動的方式描繪羶色腥的社會事件,或以誇張的手法傳達對於不公義的針砭。本文所討論的戰爭繪便可視為時事錦繪的一種。

1894-1895年間的「甲午戰爭」與「乙未割臺」,日本稱之為「日清戰爭」,是改變東亞諸國間國際局勢的重要事件。這是日本在維新之後的第一次大規模對外戰爭,且以小國之姿戰勝中國,成為日本邁向軍國主義的關鍵;割地賠款的中國面對意料之外的敗戰,不得不深自惕勵,變法圖強;臺灣則成為日本的殖民地,影響更是深遠。

日本國內對此戰的熱烈關注,使戰爭的發展與勝利成為所有媒體報導的焦點,也是所有浮世繪師傾注的主題,不斷隨戰情更新的錦繪成為暢銷的保證,也宛如傳播媒體的一種。原本受到新技術與其他媒體形式競爭而大幅衰落的浮世繪出版業趁勢逆轉,出現迴光返照般的最後榮景,戰爭結束後便持續衰頹,逐步被「新版畫」所取代。這場戰爭對於日本的政治、社會、與浮世繪界而言,都像是劇烈變動的轉捩點。

因報導戰爭而特別發行的出版品類型多元、數量龐大,運用木刻、石印、寫真、活字技術,以畫報、定期刊物、單幅版畫等形式出版。其中最受歡迎的是每月發行三本的《日清戰爭實記》,每編約刊印6萬5千部。此刊物最大特色是刊載相關人物與戰場的照片,並強調是由日本攝影與印刷史上重要先驅者小川一真 (1860-1929)製作寫真銅版,從第14編所刊登的四張金州之戰照片來看,(圖1)確實能給人如臨現場的真實感,因此風行一時,出版的博文館也日益壯大。

 

圖1 〈金州城永安門掠取後の光景〉等,《日清戰爭實記》第14編,寫真銅版印刷,1894,清大人社圖書館藏。

 

照片旁標示的「陸地測量部」隸屬陸軍,主要進行地理資訊收集,其寫真班在日清戰爭時第一次以攝影紀錄實戰,並委託小川一真出版為《日清戰爭寫真帖》。隨軍移動與記錄另有記者與畫家,也在傳回國內後,據之發布新聞報導,或出版以版畫圖像為主的畫報等讀物。延重在〈臺灣陸軍攻擊之圖〉(圖2)中,刻意描繪隱身軍隊後方,以相機或筆記冷靜留真的紀錄者,似可看出對於製作戰爭圖像功能的自覺,但錦繪畫師事實上並未親臨戰場,而是留在國內(多數戰爭繪於東京發行),憑藉紀實照片與來自藝術傳統的訓練,發揮想像力而繪圖,為數量眾多的出版商供稿。

 

圖2 延重/臺灣陸軍攻擊之圖 (局部),1894-1895,套色版畫,原畫35 × 72 cm,清大文物館籌備處藏。

 

我們與「真」的距離

 

浮世繪為何能憑藉戰爭題材而重回高峰?首先當然是大眾對訊息的急切需求,各類媒體都積極投入報導。此時日本國內民心沸騰,民族主義高張,而這場國外戰爭的經驗前所未有,也引發大眾對遙遠異域的獵奇之心。

另一方面,如果繪師不曾親臨現場,描繪戰爭絕對不如照片寫實,是否便沒有價值呢﹖我們若比較歌川國輝三代〈第二軍金州並旅順大勝利〉(圖3)與前述照片(圖1),當可發現攝影面對戰爭題材時的弱點:笨重器械與技術發展未臻完善,無法捕捉瞬間動態;而且攝影師再怎麼冒生命危險,也不可能展現前線短兵相接時的緊張與激情,但這卻是繪師的專長。

 

圖3 歌川國輝,〈第二軍金州並旅順大勝利〉,套色版畫,1894/11,36 × 71 cm,清大文物館籌備處藏。

 

浮世繪中本有描繪歷史故實或虛擬故事的「武者繪」或「合戰圖」的傳統,用於表現當代戰爭也很合適。本幅便屬典型的合戰畫構圖,描繪雙方交鋒的激烈場面,被特別標示的也是主要將領如乃木希典。水野年方(1866-1908)〈金州城攻擊工兵小野口德治冒死突進圖〉(圖4)雖處理同一題材,卻把重心放到此役最大功臣的小兵身上,與前圖一樣具有動態感與張力,可見圖繪可以選擇把鏡頭拉近或放遠,表現的方式更為多元。而其說明文字竟然有雙語,英文還放上方,無疑有向國際宣傳之意,與歐美接觸和對話當也是維新目標之一。

 

圖4 水野年方,〈金州城攻擊工兵小野口德治冒死突進圖〉,1895/2,套色版畫,38 × 73 cm,清大文物館籌備處藏。

 

如前所述,像《日清戰鬪畫報》這樣的連載刊物也在此時大量創刊,但從第6編中描繪金州戰役、同屬木刻套印版畫的圖像,(圖5)便可看出差異。畫報的繪者是久保田米僊(1852-1906)父子,他們親赴戰場觀察記錄,是著名的隨軍畫家,畫報中不乏如後勤整軍、埋鍋造飯等日常見聞的描繪,這是隨軍貼身觀察者才可能描繪的視角,傳統上多追求華麗與戲劇化效果的浮世繪不太會選擇去呈現這類題材。此幅圖中同時具有逼真感與戲劇張力,鮮明筆觸更帶有速寫質感,有其突出之處。只是畫報求速不求細,套印技術遠較戰爭錦繪簡易,篇幅也有限,無法如前兩圖般重現大規模場面、或營造氛圍。但附加從第5編開始加入的英文題名,仍昭示向國際發聲的企圖心。

 

圖5 久保田米僊等,《日清戰鬥畫報》第6編,1895,套色版畫,清大人社圖書館藏。

 

《日清戰鬪畫報》除己方資訊外,也廣偵敵情,收錄中國刊印的對應戰爭圖像,如上海小校場單幅套色年畫〈宋劉二師克復九連城〉。(圖6)橫幅畫面上描繪清軍聲勢如虹,在九連城之役中不但大勝,還轟斃日兵二萬。若對照大英圖書館收藏的原件,(圖7)可看出複製時改變比例,以適應畫報版式,用筆造型都更簡化粗率,但存其意,並加註「清國雕刻畫之寫」,難免帶有嘲笑之意。

 

圖6 〈宋劉二師克復九連城〉,上海吳文藝齋,收入久保田米僊等,《日清戰鬥畫報》第6編,1895,套色版畫,
清大人社圖書館藏。

 

圖7 〈宋劉二帥克復九連城〉,上海吳文藝齋發行,套色版畫,大英圖書館藏。

 

此件所述並非事實,卻顯示出此役在中國國內同樣激起熱切關注,民眾期待勝利的情緒高漲,原以生產年畫為主的小校場出版商也加入報導戰爭的行列。同時期的上海《點石齋畫報》或相關戰記中,也同樣以誇張圖文報導清軍大勝消息。

更有趣的是,就連浮世繪中也有「假新聞」。傳世有數幅以奉天府戰役為主題的錦繪,(圖8)部分甚至宣稱日軍佔領奉天府,事實上從未發生此戰。奉天(今瀋陽)是滿人興起之地,也是陪都,對清國有重要意義,在中日交戰中格外具有象徵性。可見繪師不僅依隨戰事而創作,也可能虛擬更為鼓動人心的主題。

圖8 月岡耕漁,〈奉天府城外我將校勇力之圖〉,套色版畫,37 × 74 cm,清大文物館籌備處藏。

 

在這些例子裡,圖像與真實事件的距離不小,常常被直接劃歸為「宣傳」之作。但中日雙方的版畫作品都非出自官方,而是適應市場需求所製作的文化商品,創作時的考慮絕對不是宣傳這樣簡單。求真顯然並不是戰爭錦繪唯一的目標,雙方民間所發行的圖像中,都極力宣揚己方的勝利戰績,也見證畫報與版畫將時事以讀者喜聞樂見的角度傳達給大眾,成為宣傳與慰藉民心的重要媒體。這些圖像或可視為戰爭在紙上的投影,其中也投射出消費者的心理期盼。浮世繪最大的優勢,或許是參考圖像傳統及戰地寫真等資源,運用彷彿可以還原實況的逼真畫技,去描摹想像出來的虛擬畫面,再加上華麗鮮艷的悅目色彩,所以特別吸引觀眾。

 

描繪戰爭的幾種可能性

 

即使針對同場戰役,繪師往往也會選取不同角度作圖。若以1895年3月下旬臺灣割日之前發生的占領澎湖之役為例,便可看到多種表現方式。長谷川貞信二代(1848-1940)的〈澎湖島占領大勝利圖〉(圖 9)將三個相關場景印於同幅之上,具有連環敘事意味,雖然刻印水準不高,但直幅形式與大阪出品都比較少見,可顯示戰爭錦繪的多元性。小國政〈臺灣澎湖島馬公城占領之圖〉(圖 10)突顯畫面中央在騰起馬匹上對戰雙方的強烈動勢,仔細一看,日方武士刀剛剛削落清軍長柄刀刃,勝負之勢已分。

 

圖9 長谷川貞信二代,〈澎湖島占領大勝利圖〉,套色版畫,1895/4,58 × 37 cm,清大文物館籌備處藏。

 

圖10 小國政,〈臺灣澎湖島馬公城占領之圖〉,套色版畫,1895/4,37 × 73 cm,清大文物館籌備處藏。

 

小林清親(1847-1915)〈精銳我軍占領臺灣澎湖嶋之圖〉(圖 11)構思獨特,描繪的是夜景。以城門為背景,殺戮爭鬥雖有隱隱黑影於岸上,看得清楚的卻在水中倒影,水中影像把前後層次化成扁平化的鏡影,遠方的火光燃燒也映照出城門的剪影,極盡表現黑夜裡的光與影、實與虛之對比。圖中並不直接描繪血腥勝利,但凝視細觀後,靜中的騷動後座力驚人。

 

圖11 小林清親,〈精銳我軍占領臺灣澎湖嶋之圖〉,1894/11,套色版畫,32 × 69 cm,清大文物館籌備處藏。

 

比較奇特的是,本作標示創作時間為1894年12月,早於事件發生的1895年3月,很可能是使用過去未及發表的畫稿,套印上新名稱而成。圖2的〈臺灣陸軍攻擊之圖〉也是創作於不合理的1894年11月,宛如預知未來,更可證明圖像未必針對特定事件而繪,常可通用。

清親非如前述多數繪師般,跟隨傳統浮世繪師流派而展開生涯,學畫的對象很可能還包括居日的英國插畫與漫畫家Charles Wirgman (1832-1891)。明治前期清親熱衷於創作東京名所圖繪,強調豐富光影變化的特色顯然深受西方影響,也曾經嘗試過石印與銅版技術。他是此時創作最多戰爭錦繪的繪師,傳世有近百幅三連圖,許多如此幅般延續表現光影的特色。

清親也是日本近代重要漫畫創作者之一,包括針砭時事的政治諷刺與風俗漫畫,甲午乙未戰爭期間更創作了《日本萬歲•百撰百笑》、《日清戰爭•笑樂畫會》等系列作品。這是在日本的「戲畫」基礎上,加上從歐洲習得的諷刺漫畫形式,以誇張扭曲的形象塑造,對中國人極盡嘲弄,(圖12) 本幅描繪清朝官員面對接二連三的敗仗通告而頭暈目眩,構圖改自《團團珍聞》系列中,表現下層官吏面對新制度應接不暇的佳作。(1885年作) (圖13)相較於明治前期針砭時事的立場,此處對政府的態度卻由批評轉為支持。但從浮世繪始終善於迎合市場的角度來看,正反映此時上下一心、力挺求勝、民族主義高漲,「日本萬歲」這樣的題名甚至從日清戰爭延續到日俄戰爭,便是明證。

 

圖12 小林清親,〈御注進御注進〉,《日本萬歲百撰百笑》系列,1894/11,套色版畫,36 × 23.5 cm,
清大文物館籌備處藏。

 

圖13 小林清親,〈眼を迴す器械〉,《團團珍聞》,明治18年(1885)9月5日号,石版印刷。

 

華麗的尾音

 

清親的作品特別能看到西方因素對於戰爭錦繪形式風格上的影響,其實就連描摹的對象也已經發生變化。向西方學習原本即是明治維新的主調之一,但當我們看見佚名繪師所畫,描繪甲午戰爭勝利後班師回京的〈大元帥陛下凱旋皇居御入城之圖〉(圖14)中,街旁盡是西洋建築,華麗的馬車前,女眷穿著層疊斑斕洋服,迎接走下馬車的明治天皇,卻彷彿已然置身於歐洲。縱然天皇與皇后確實都常著西方服飾,此種誇張景觀的出現,一方面是借用從幕府末期開始流行的「開化繪」圖式,或許更多的是在戰勝中國後,認為日本將躋身與歐美國家同列的心理投射或憧憬。

 

圖14 佚名,〈大元帥陛下凱旋皇居御入城之圖〉,1895/6,套色版畫,36 × 73 cm,清大文物館籌備處藏。

 

新因素的加入也逐漸導致風格的轉變。本文討論的國輝三代與小國政都屬於聲勢在此時依舊較盛的歌川派,〈第二軍金州並旅順大勝利〉(圖 3)乍看仍屬描繪雙方交鋒的傳統構圖,但醒目的紅與紫色是明治時期使用漸廣的進口化學顏料,扮演降低生產成本的重要角色,仍有新時代的痕跡。水野年方雖也出自歌川派,風格已明顯有所差異。〈金州城攻擊工兵小野口德治冒死突進圖〉(圖 4)強調上兵英雄迎向槍林彈雨的無畏勇氣,動態中也營造出親臨現場的真實感;爆破場面被低調處理,背景的金州城掩映於硝煙濃霧之中,用色輕淡,整體張力十足,卻非張揚的宣傳。這樣的風格與傳統已頗有距離,可看出過渡到二十世紀「新版畫」的走向。

甲午乙未戰爭繪中反映的是日本作為戰勝者與殖民者的角度,有美化、誇飾、與宣傳之嫌,今日看來顯然政治不正確。但其雖只是明治浮世繪的主題之一,卻緊貼時事發展,投射出大眾所樂見的影像,並帶動浮世繪的最後榮光。在日俄戰爭時,浮世繪已經全面衰退,石印版畫取代了木板套色刻印的錦繪,畫報形式也較單幅錦繪取得上風,甲午乙未時期的戰爭繪竟意外成為錦繪發展最華麗的尾音。

烽火硝煙中,浮世繪既是藝術也是媒體,宛如前線新聞似真似幻的投影,投射出心態,也滿足了嚮往。

*本文改編自馬孟晶,〈轉捩年代的投影-清大文物館籌備處「甲午乙未戰爭浮世繪展」〉,《歷史文物》300期,2019/3,頁66-74。


展覽資訊

轉捩年代-甲午乙未戰爭浮世繪展

主辦單位:國立清華大學文物館籌備處

展覽時間:2019/4/24-8/3

展覽地點: 國立清華大學旺宏館一樓文物館籌備處


參考書目

江明珊總編輯,《鉅變一八九五:臺灣乙未之役120週年特展》,臺南:臺灣史博館,2015。

土屋礼子,《大阪の錦繪新聞》,東京:三元社,1995。

大谷正,《日清戦爭》,東京:中央公論新社,2014。

大谷正、福井純子編集,《描かれた日清戦争: 久保田米僊『日清戦闘画報』. 影印・翻刻版》,東京:創元社,2015。

日野原健司,《戰爭と浮世繪》,東京:洋泉社,2016。

岩切信一郎,《明治版画史》,東京:吉川弘文館,2009。

町田市立國際版画美術館編,《清親-光線画の向こうに》,町田市立國際版画美術館,2016。

端山孝,《浮世繪で見る幕末•明治文明開化》,東京:講談社,1980。

Philip Hu et al., Conflicts of Interest: Art and War in Modern Japan, Seattle: 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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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孟晶/有圖有真相?-浮世繪裡的甲午戰爭新聞
https://kamatiam.org/有圖有真相-浮世繪裡的甲午戰爭新聞/


最後修改日期: 2019-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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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日甲午戰爭與台灣

一八六八年(明治元年)日本明治政權建立,以「文明開化」和「富國強兵」二大政策為明治維新的手段。並在文化上脫離中國文化,加強西洋文化。

勵精圖治在歷史傳統較淺的日本,在西方文明的沖擊下,較能接受新的事務及觀念,並且自動的打破二百多年來的鎖國政策。因能達成「明治維新」的重大改革,沒有多久,國家就強盛起來,其後百年間,走上富強的位置,在國際上,成為五強之一。 日本的強勢進一步就對領土有所企圖,擴張領土最簡單的方法,就向鄰近國家著手,清日二國相近,就算沒有朝鮮問題,清日二國的戰爭似已不可避免。

在另一方面俱有長久歷史傳統包袱的中國,舊社會的觀念根深蒂固,在西方文明的沖擊下,其反應不如日本的簡潔,無法跟上時代的演進,就在舊有的体製下無法翻動,長年的閉關自守一旦在鴉片戰爭被外國勢力所突破,外力即奔騰而入,一而再,再而三各種喪權辱國的條約接踵而來,中國成為次殖民地,也就是成為許多國家的殖民地。台灣也就被捲入歐美及日本殖民地爭奪的漩渦裡。
在一八七四年日軍侵台事件也就是牡丹社事件,對日本而言帶來了對海外擴張無比的信心。日本又在「江華島事件」將滿清與朝鮮的關係由滿清的附庸國,改變為獨立國。在一八八二年又藉朝鮮壬午軍亂後所締結日朝的「濟物浦條約」,無形中容許清國與日本兩國駐兵於漢城。

俄國、日本對清國所擁有或附庸的台灣、朝鮮成為殖民地爭奪的對象。 一八九四年(光緒二○年,明治二七年)六月,朝鮮國內因東學黨的糾紛,向滿清求援,滿清乃派兵干涉,日本也同時派兵,為此發展為「甲午戰爭」。這場戰爭在日本方面並非占領台灣為目的所發動的。然而,戰況卻對清國不利,清軍不但是在朝鮮的牙山.平壤等地被打得一敗塗地,同時,在十月二十三日日本軍由山縣有朋的第一軍二萬人,西渡鴨綠江,進入滿洲,清軍總統宋慶的淮軍,依克唐阿的滿洲軍約四萬人,望風潰敗。五十餘日內中國境內,東北的安東、九連城、鳳凰城、寬甸、岫巖全被日軍所佔。日本另一支軍由大山巖的第二軍二萬多人在十月二十五日在花園港登陸,未遇任何抵抗,即佔有金州、大連。滿清方面的旅順有駐軍萬餘卻觀望不前。互不相助,守將爭先逃走。清國政府最精銳的北洋艦隊也在黃海之一戰,受到潰滅性的打擊而全軍覆滅。當時在台灣方面,邵友濂出任台灣巡撫自一八九一年至一八九四年,由於邵友濂把劉銘傳所遺四十餘營淮軍,數度裁撤,僅存二十多營(含澎湖),滿清在戰爭爆發時,就命福建水師提督.楊岐珍及廣東南澳總兵劉永福防備台澎地區,但是,澎湖島在翌年的一八九五年(光緒二十一年,明治二十八年)二月二十九日,即被日本海軍大佐.田繁吉率領的海軍陸戰隊所佔。

滿清政府海陸二戰皆敗,最後命北洋通商大臣兼直隸總督.李鴻章為全權大臣,偕其子李經方及美國顧問福世德,參贊豐祿.馬建德.伍廷芳等赴日。日本政府命總理大臣.伊藤博文,及外務大臣.陸奧宗光為全權大臣。兩國代表於一八九五年(光緒二十一年,明治二十八年)三月二十日,在日本的馬關(今之下關)春帆樓(下圖)展開兩國為甲午戰爭的談判。日本以勝利國強勢態度由伊藤博文開大口,要求清國割讓安東寬河.鳳凰城.細岩州,及台灣與澎湖島,並索軍事賠償費四億元。
李鴻章主張先停戰而後交涉講和條件,日本不允。如此和議未決,三月二十五日,李鴻章自會議所回到住宿所的途中,突遭日本刺客小山豐太郎的狙擊,面頰中彈,因此各國使臣輿論沸騰。日本礙於國際形勢對它不利,才容納英、俄、法三國駐日公使的居中調停,於四月十七日,兩國締結和議「馬關條約」。

馬關條約共有迫使情國喪權辱國等的十一條,除了賠償軍費二億元之外,關於賣身台灣與台灣人的契約,明文記載於其第二款的第二項及第三項,及第三款:

四月十七日(三月二十三日),中日兩國全權大臣,互簽約稿於春帆樓,計馬關新約十一款,議訂專條三款,另約三款,停戰展期專條二款。議定專約規定如中日文解釋有歧異時,以英文約本為準。另約規定日軍駐威海衛,每年賠錢五十萬兩,及日軍駐守範圍,為劉公島及威海衛沿岸四十華里以內。停戰展期專條,規定在五月八日(四月十四日)屆滿,如彼此不批准和約,即將此約作廢 馬關條約「台灣條款」部分,附錄如下:

第二款:中國將管理下開地方之權,併將該地方所有堡壘軍器工廠及一切屬公物件,永遠讓與日本。

二:台灣全島及所有附屬各島嶼。

三:澎湖列島,即英國格林尼次東經百十九度起至百二十度止,及北緯二十三度起至二十四度之間諸島嶼。

第三款:本約批准互換之後,限二年之內,日本准中國讓與地方人民願遷居讓與地方之外者,任便變賣所有產業,退去界外,但限滿之後尚未遷徙者,酌宜視為日本臣民。又台灣一省,應於本約批准互換後,兩國立即各派大員至台灣,限於本約批准互換後兩個月內,交接清楚。

約本五月二日(四月八日),奉硃批曰「依議」而告批准,日本方面亦於次日由明治天皇批准和約。

五月八日(四月十四日)伍廷芳、聯芳與日本代表伊東巳代治互換和約,台灣正式割讓日本矣。

日本之堅求台灣,乃因美國太平洋勢力入侵,及於菲律賓群島 ,英國據有香港、九龍,法國踞有越南,荷蘭據印尼群島。

甲午一戰,日本成為亞洲的暴發戶。戰爭賠款二億三千萬兩銀;艦艇等戰利品價值也有一億多日元。而當時日本政府的年度財政收入只有八千萬日元。當時的日本外務大臣高興地說:「在這筆賠款以前,根本沒有料到會有好幾億元,全部收入只有八千萬日元。所以,一想到現在有三億五千萬元滾滾而來,無論政府還是私人都頓覺無比的富裕。」佔領朝鮮、台灣後,在戰略上對東北、華東構成了直接威脅,成為進攻中國的跳板。日本又嘗到了侵略的甜頭,極大地刺激了其擴張的慾望。https://www.taiwanus.net/history/3/8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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