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雅惠(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教授)

 

 

一般人不一定清楚考古在做什麼,但一提到盜墓,幾乎無人不知。數千百年來封存墓中的異代奇物,激發出小說、電影、遊戲中的懸疑奇談。

黃河文明對死後的重視,至少可追溯到新石器時代,厚葬成風,盜墓也成風。歷史上有些大規模的盜墓,還是皇帝所默許,如宋代的大收藏家皇帝宋徽宗,因為愛好三代古物,以至於河南、陝西等歷朝古都的墓葬紛紛遭殃,誇張到宰相蔡京的兒子蔡絛說:「於是天下塚墓,破伐殆盡矣」。二十世紀初,現代科學考古引進中國,當考古學家到河南安陽殷墟發掘時,發現商代國王的陵寢早在宋代便已被盜過一輪了。過去盜墓者的利器「洛陽鏟」,則成為現代中國考古工作者的發掘工具,這是一種半圓形的鏟子,用來探測黃土深處是否有埋藏。至於那些住在殷墟附近,祖上兼差盜墓的,現在則轉為考古隊的發掘工人,貢獻家傳的探墓技巧。

自古至今,盜墓者甘冒禁忌盜發古墓,多是為了墓中的珍奇寶物。你能想像,有人盜發古墓,不是為了墓中珍寶,而是為了把自己的祖母埋葬進去,這是什麼情況?這個離奇的事件發生在一千年前的北宋,且讓我們一探究竟。

 

一、家族視角的記錄

 

2010年5月,陝西西安的考古工作隊發掘了一座北宋墓葬。[1]這座墓本身平平無奇,是關中地區常見的土洞墓,也就是利用黃土本身的黏性,直接在地底下挖出土洞般的墓室,周圍不加磚砌,類似窯洞(圖1)。墓葬的方向坐東朝西,有別於常見的坐北朝南,西側墓門外有一個垂直的豎井式墓道,供修築墓室與下棺之用。

 

圖1 陝西西安范天祐墓,平面圖與剖面圖。
圖片出處:西安市文物保護考古研究所,〈西安北宋范天祐墓發掘簡報〉,《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2017年6期,頁25,圖2。

 

墓內的空間不大,東西長2.9,南北寬2.1-2.3公尺,墓頂塌陷後的殘高約2公尺。這樣的尺寸在關中屬於中等之上,空間稱不上寬敞,但確實是一間可以容人坐臥的室,而非墓坑。華北平原由於地下水位低,黃土黏性高,中上之家多半採用這種可以容人的墓室,墓頂高度有時甚至高達三、四米。至於江南地區,由於地下水位高,土質疏鬆,一般多採用大小僅能容棺的墓坑,周圍砌築嚴實。南、北兩地由於自然環境差異,流行的墓葬形制也大不相同。

墓主長眠於長方墓室中,屍骨與棺材大多腐朽無存。墓中出土了一些隨葬品,包括雕刻精美的殘漆片與玉梳,應該是生活用品。另外還有三個梅瓶與四件白瓷酒盞,整齊排放在墓室東側的壁龕前方,應該是祭奠死者的器皿,龕內放著一盒石墓誌(圖2)。

 

圖2 陝西西安范天祐墓墓室,東壁頭龕內的石墓誌與前方祭奠的酒盞。
圖片出處:西安市文物保護考古研究所,〈西安北宋范天祐墓發掘簡報〉,2017年6期,頁26,圖3。

 

這方墓誌的尺寸還算不小,長72、寬62.5公分,一看可知墓主人應該具有相當的社會地位,蓋頂中央平面刻著「宋故范府君墓誌銘」八字(圖3)。誌蓋採用傳統的宇宙圖式,以四面呈斜坡狀的盝形頂象徵四方,分別刻劃著代表東方的青龍、西方的白虎、南方的朱雀、與北方的玄武等四神圖樣,頂部四周環繞著八卦,以表方位。這位「范府君」似乎沒有官銜,不過從墓誌石的大小、規整的文字、精細的雕刻看來,又不似一般的農商富戶,應是位具有文化資本的社會上層人士。

 

圖3 范天祐墓誌銘,誌蓋與誌文,長72、寬62.5公分。
圖片出處:西安市文物保護考古研究所,〈西安北宋范天祐墓發掘簡報〉,2017年6期,頁38-39,圖12-13。

 

打開墓誌蓋,細讀內容,發現當中記載了一則不尋常的事件。

墓誌照例先引介墓主與先世。墓主范府君,名天祐,字伯祥,籍貫山西太原。祖上為官宦之家,三代祖先的名字與官銜如下:

祖上三代中,祖父范祚的官職最高,為正八品上「監察御史」,負責糾察內外百官,並代行武功縣令(今陝西咸陽),是地方的父母官。可能因為這樣,范祚將家族從太原遷到長安,成為長安人。

范天祐靠著祖父范祚的蔭補入仕,取得一個沒有品級的小使臣武職,稱作「三班差使殿侍」。蔭是宋代士大夫家族子弟入仕的重要管道,多授予低階的職位。因為不滿意蔭補的武職,范天祐決定參加京師的國子監考試,改授郊社齋郎,在朝廷的祭祀活動中負責執器、灑掃等雜事。後來調職彭州永昌縣尉(今四川郫縣),因為追捕盜賊成績不錯,被推薦為普州安居縣知縣(今四川遂寧)。

墓誌接著讚美范天祐在知縣任內的洋洋事蹟,不但受到當地儒者馮如瑩的讚揚,在期滿卸任時,邑民更是無限挽戀,依依不捨送行出了三個驛站之遙。歸鄉不久,范天祐便罹病去世,時為宋仁宗皇祐元年(1049)正月二十一日,享年61歲,由此推算范天祐生於西元989年。范天祐死後並沒有立即埋葬,直到神宗熙寧八年(1075)十一月二日才歸葬先塋,此時距亡歿已26年。這當中有什麼隱情嗎?

原來,范天祐死後不久,族人便於仁宗至和年間(1054-1056)忤逆權貴,被人告發冒充范祚子孫取得蔭補之事,以致一族被削除官籍,甚至溯及已亡故的范天祐。墓誌原文是這麼寫的:

至和中,以族人忤權力,發其冒蔭,概被除籍。夫自古強宗大姓,越法踰制,以至追削延于既歿者,誠罪矣。今  君生平,以若所為而罹若所報,此冥理之尤不可知也。

從「誠罪矣」三字可知,范氏一族應該是罪證確鑿,判刑確定。即便如此,作為一篇旨在稱頌死者的墓誌,撰寫者還是試著為范天祐開脫,認為以他的生平作為不該得到如此的報應才是!

這篇墓誌的內容太特別了,竟然如此直白地寫出族人犯行。一般來說,墓誌這種歌功頌德的文體,多半讚美死者生前的德行事蹟,對那些有礙家族光采的負面事蹟通常隱晦不書。當中提到的冒蔭一事,是北宋中期震動關中地區的一樁大案,涉及大批當地的有力人士,連年無法決案,此事在史料中多有記錄。

 

二、朝廷觀點的記錄

 

記載最詳細的是負責審理此案的官員劉敞(1019-1068)的行狀,由其弟劉攽所撰。行狀也是一種死者傳記,通常由親近的家族子弟或門生故舊撰寫,詳細記錄其生平事蹟。完成後,再請能文之士根據行狀撰寫墓誌銘,刻石成為正式的紀念文。

劉敞自朝廷奉派至長安三年,在這個周秦故都收集了許多古代青銅器,任滿回京師時,滿車都是古物,讓有相同嗜好的歐陽修(1007-1072)十分羨慕。除了為人稱道的風雅故事,他在長安任內最重要的政績是揭發范氏一族冒蔭之事。這轟動一時的大案,讓劉敞斷案嚴明的聲名遠播,除了在劉敞本人的行狀中有大篇幅描述,也成為一樁案例被記錄在南宋初年編成的決獄判案書中。

從中央朝官角度記錄下的事件始末是這樣的。[2]長安的豪族范偉,家產巨萬,持有已故范祚任武功縣令時的黃敕,冒稱自己是他的孫子、祖母是他的繼室,開啟范祚墓葬,將自己的祖母葬入。還買通擅長文辭的長安士大夫雷簡夫(1001-1067)撰寫墓碑,以取信於人。自此之後,范偉儼然成為士族一員,出入公卿之間。不但規避徭役五十年,還介入地方府縣事務,數次犯法被判刑,都有辦法贖去。長安人知道范偉是冒牌貨,但畏懼范家權勢只能噤聲。地方府縣吏員受范偉賄賂,也替他隱瞞。直到劉敞從中央赴任,調查此事,才讓范偉認罪。可惜碰到皇帝大赦天下,劉敞還沒來得及決斷罪刑,便被召離開長安。范偉還想翻供,之後的地方官繼續承審此案,前後二年逮補四、五百人作證,最後交付朝廷的御史才得以決案。范偉雖然被治罪,但碰到朝廷大赦天下,最終也只被杖刑而已。

對於此案,南宋初的決獄判案書有這番評論:范偉的驕橫,使人們厭惡惱恨。但是劉敞審理他冒認官蔭,逃避徭役,前後逮捕數百人來作證,卻連年不能決斷,是什麼緣故呢?應該是因為范偉和他的黨羽勾結很深,被逮捕作證的人,也是他的黨羽,以致案件難以審查。即使長安人厭惡他,而官吏卻沒有敢懲治的,范偉的驕橫也可想而知了。[3]

從以上這些記錄可知,范天祐墓誌中「忤權力」的族人就是范偉,他冒稱自己也是范祚的孫子,以蔭取得官籍,從此出入公卿之家。范氏一族在地經營數十年,形成盤根錯節的人際網絡,以致案件爆發後在地方上難以議決,因為利害關係人也是當地有力人士,最後必須動用到中央朝廷的御史台。接下來讓我們試著對范家的人際網絡抽絲剝繭。

 

三、范家的人際網絡

 

墓誌中的范天祐與文獻中的范偉無疑為同宗族人,除了冒蔭案件外,關於范偉的事蹟難尋,案件中提到的唯一關係人只有雷簡夫,其他的人際線索皆出自范天祐墓誌。中古以來,墓誌成為社會上層展示人際網絡的手段之一,透過知名的士大夫文人與書法家之手,家族的社會與文化資本得以展現。

將墓誌與文獻中提到的人名,放到「中國歷代人物傳記資料庫(CBDB)」檢索,可得到他們的社會關係人,再利用社會網絡分析工具Gephi畫成網絡圖如下(圖4):

 

圖4 范家社會網絡圖,以顏色標示資料來源:紫色來自范天祐墓誌,橘色來自CBDB,綠色來自劉敞行狀。作者繪圖。

 

范偉冒蔭案件中的關鍵人物是雷簡夫,《宋史》有傳,他是所知范家交遊網絡中唯一享有全國知名度的,也只有他在CBDB中搜尋得到社會關係資料。[4]雷簡夫出自官宦世家,居長安,少時隱居不仕,後來被薦舉而當官,曾寫信向韓琦、張方平、歐陽修三人推薦蘇洵。[5]雷簡夫與朝中士大夫有舊,他替范偉祖母撰寫墓碑文,公開宣揚范偉與范祚的關係,讓范家提升社會地位,出入公卿之門。

范天祐墓誌由長子范璟請託魏璋撰文。魏璋是名文官,似乎長期在川、陝邊區軍隊中擔任文字幕僚。他替范天祐撰寫墓誌時可能住在長安一帶,後來在神宗元豐四年(1081)居四川因敗績被貶官。[6]之後轉至熙河路(治所在今甘肅臨洮)擔任西夏邊防將帥的「管勾機宜文字」,因功升為「團練使」,官階正八品奉議郎。[7]

墓誌內文的書法出自平陽勾中庸之手,蓋上的篆字則由鄉貢進士周冕書寫。這兩位書法家都沒留下什麼資料,不過從「鄉貢進士」的稱號可知周冕為地方菁英,他通過州縣考試而被薦舉,但在京師的禮部試中落敗。至於書寫墓誌文的書法家勾中庸,沒有官銜,不知是否為北宋初知名書法家句中正(929-1002)家族一員?

聯姻也是經營家族人際網絡的重要方式,范家的婚姻網絡如何?墓誌記載范天祐前後四娶,一共生了七名子女,其中長妻生的二子早亡,可見古代嬰幼兒的夭折率很高,即便是地方菁英如范家亦然。范天祐在死後26年埋葬時,二女三男皆已成家,有孫男、女共十人,不過男子都沒有進士頭銜,也沒有當官。倒是二名女婿有所成就:大女婿張元方,官階職方郎中,二女婿王柏靈是進士。由此可見,透過嫁女,范天祐與官宦士族建立連結。

其中大女婿張元方有留下一些資料。范天祐下葬的1075年,他的官階是職方郎中,為從六品中階文臣,從地方的角度來說,官階不低。更早之前,大約是仁宗統治後期,張元方從正八品著作佐郎升為從七品秘書丞,當時的大臣制文還有保留下來。文中提到:張元方因之前有罪,暫時不予錄用,以為警惕,這次升官是皇帝對他的優渥,要心懷敬畏不再重蹈覆轍。[8]張元方早年到底犯了什麼罪,沒有記載,不知是否與妻家的冒蔭案件有關。

作為地方豪強,范家特別用力經營與文官、士族之間的人際網絡。一方面結交這些文化菁英,一方面透過嫁女建立姻親紐帶。經過五十年的經營,范家在地方上的勢力可想而知,蔭補出身的范天祐還被推薦當了地方官,直到死後族人冒蔭事才被揭發。

 

四、墓有重開之日

 

范偉之所以開范祚墓,將祖母以范祚繼室的身份葬入,是因為當時的華北普遍流行夫婦合葬墓,丈夫與妻子、繼妻合葬一墓,士大夫、平民皆然。由於夫婦不會同時死亡,因此墓室可以開啟,如山西晉城一座金墓牆壁上所寫:「墓有重開之日,人無再少之顏」。[9]不過妾的身份低微,沒有資格葬入,通常另外葬在墓地的偏僻一隅。

平民階層還流行家族合葬墓,一座墓中有時埋葬十幾個人骨,包含至少祖孫三代,埋入時間有先後,有的是撿骨後的二次埋葬。這些墓葬有時還將家族成員畫在牆壁上,包括在世的與死去的,相當熱鬧,頗有終究要在地下團圓的味道(圖5)。這種子孫昌盛的家族描繪,在華北的平民墓中特別流行。

 

圖5 山西沁源閻福家族墓壁畫(摹本),遷葬於1168年。
圖片出處:郝軍軍,〈沁源正中村金墓札記〉,《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2021年7期,頁85,圖3.3。

 

合葬墓的盛行,使得華北墓葬必須保留重啟的可能,讓子孫將後亡者葬入,不可能嚴密封閉。許多墓葬在發現時,墓門外雖然以方磚層壘塞住,有的還上了鎖,不過這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盜墓者總有辦法破門或破頂而入。墓中有時寫著詛咒,希望嚇阻盜墓人毀壞墳墓,如山西長治一座葬於1135年的金代墓葬(圖6):[10]

元本住屯留縣宋村宋三命墳,⋯⋯勸人休毀壞,壞者必定身亡,且記耳。

文辭恫嚇,不過這座墓還是多次被盜,隨葬品盡失。

 

圖6 山西長治宋榮墓牆壁上書寫的詛咒。
圖片出處:王進先、楊林中,〈山西屯留宋村金代壁畫墓〉,《文物》,2003年3期,頁45,圖2。

 

有別於華北容易開啟的磚室墓或土洞墓,南方地區的作法大不相同。雖然也流行夫婦合葬墓,不過夫婦分別葬在各自的墓壙中,彼此獨立,後亡者直接葬入預留的空室。葬入後,再將壙室周圍以「三合土」砌築妥當,如果修建得宜,這種方式能有效遏阻盜墓,保護屍骨,《朱子家禮》稱之為作「灰隔」。

所謂「灰隔」,是由石灰、細砂、黏土混合成的「三合土」,有時加以石灰糯米汁澆灌包覆住整個墓壙。講究的會層層澆漿,將墓室凝結成一個異常堅固的整體,嚴密到連一絲隙縫也無,真正是天衣無縫。像這樣的堅固墓室,不僅古代盜墓者束手無策,即使現代考古工作者有時也難以下手。附帶一提的是,這種灰隔能有效將墓壙與外界阻絕,空氣難以進入,再結合防腐技術,有助於屍體保存,有些發現時體膚甚至還有彈性。[11]從南宋開始,由於朱熹一派的鼓吹,作灰隔在氣候潮濕、土壤疏鬆的南方成為流行。

 

圖7 福建福州的南宋黃昇、趙與駿、李氏墓,墓壙的分層結構,四周以三合土包覆。
圖片出處:福建省博物館,《福州南宋黃昇墓》(北京:文物出版社,1982),頁5,圖3。

 

代表例證是福建福州的南宋黃昇(1227-1243)墓,她嫁給南宋宗室趙與駿(1223-1249),十七歲新婚不久便亡故。黃昇、趙與駿、趙與駿繼妻李氏三人的墓一字排開,丈夫居中,黃昇與李氏分居右、左。墓葬最內層是木棺,其次是磚槨,最外層砌以石板,最後在墓壙上下及四壁包覆三合土(圖7)。三座墓中,只有李氏所在的左墓有盜洞。黃昇墓不但沒被盜,連隨葬的衣裳、妝奩都保存良好,見證宋代絲織品的高水準(圖8)。

 

圖8 黃昇墓出土的鑲花邊褐黃色廣袖羅袍。
圖片出處:福建省博物館,《福州南宋黃昇墓》(北京:文物出版社,1982),圖版1。

 

值得注意的是,黃昇的父親與趙與駿的祖父都是黃榦(1152-1221)的弟子,黃榦則是朱熹(1130-1200)的門人兼女婿,這三座墓應該反映出《朱子家禮》的規範。本來是因應南方潮濕氣候,為了防止水浸而採用的灰隔,修築妥當的話,也能有效保護墓室不被盜掘。

 

 

五、結語

 

為了金銀財寶而盜墓,古今中外皆然;但也有些盜墓的原因,只出現在特定的時空當中。為了取得官籍而盜發墓葬,將自己的祖母葬入以冒充別人子孫,今日看來匪夷所思,大概只有在蔭補作為重要登仕管道的宋代會出現。

將出土的范天祐墓誌與文獻中的劉敞行狀內容相比對,也不是沒有疑點。首先,墓誌以「忤權力」來概括此案件,似乎提示族人范偉與朝廷官員有過節。其次,在重視家族人倫的宋代,范偉擅自盜開范祚墓,難道身為范祚直系子孫的范天祐坐視不管?最後,范天祐正式下葬時,事件已過二十多年,風波應已平息,為何文臣魏璋寫墓誌銘時還不忘「揭發」這則不光采的過去?一個可能的解釋是,范天祐子孫認為自己這一支受到不合理的牽連與對待,試圖利用墓誌表白。總之,若魏璋選擇隱晦不書,我們便永遠不會知道這位范天祐與文獻記載的范偉來自同一家族,二人皆以蔭補取得出身,也皆因范偉冒蔭案件而受懲罰。

時至今日,文化資產保護法日益成熟,無論什麼原因而盜發古墓都是破壞行為,會因此而吃上官司,更別說是竊取墓中的古物對外販售。為了遏止盜墓破壞,世界各大博物館也已經聲明不再購藏來路不明的文物。不過各種盜墓小說、遊戲、電影,仍將持續流行,滿足人們穿越時空、窺探過去的好奇心。

 

 


註腳:

[1] 西安市文物保護考古研究所,〈西安北宋范天祐墓發掘簡報〉,《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2017年6期,頁23-40;郭永淇,〈北宋范天祐墓志考釋〉,《中國國家博物館館刊》,2017年6期,頁42-46。

[2] 劉攽,《彭城集》,清乾隆敕刻武英殿聚珍本,卷35「故朝散大夫給事中集賢院學士權判南京留司御史臺劉公行狀」,頁21b-22a。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建置,「漢籍全文資料庫」,https://reurl.cc/lQAgg6,2024/6/7檢索。

[3] 鄭克編撰,劉俊文譯注點校,《折獄龜鑑譯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卷8「劉敞被召」,頁483。

[4] 脱脱編,《宋史》,卷278,頁9464。「漢籍全文資料庫」,https://reurl.cc/r9ArrN,2024/6/10檢索。

[5] 邵博撰;劉德權,李劍雄點校,《邵氏聞見後錄》(北京:中華書局,1983),卷15,頁118-121。「漢籍全文資料庫」,https://reurl.cc/6vx7vy,2024/6/10檢索。

[6] 徐松輯,《宋會要輯稿》,兵10之7。「漢籍全文資料庫」,https://reurl.cc/jWo3W1,2024/6/10檢索。

[7] 昌彼得、王德毅、《宋人傳記資料索引》,頁4240。「漢籍全文資料庫」,https://reurl.cc/DjE4jm,2024/6/7檢索。

[8] 沈遘(1025-1067),《西溪集》,四庫全書本,卷6,頁11b。「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畫」,https://reurl.cc/ezALzM,2024/6/10檢索。

[9] 山西省考古研究院、晉城博物館、高平市文物保護中心,〈山西高平湯王頭村金代墓葬〉,《華夏考古》,2020年6期,頁37-44。

[10] 王進先、楊林中,〈山西屯留宋村金代壁畫墓〉,《文物》,2003年3期,頁43-51。

[11] 霍巍,〈關於宋、元、明墓葬中屍體防腐的幾個問題〉,《西南考古與中華文明》(成都:巴蜀書社,2010),頁511-529;霍巍,〈論宋、元、明時期屍體防腐技術發展的社會歷史原因〉,《西南考古與中華文明》,頁530-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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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雅惠/發人墳墓,冒人子孫:千年前的一樁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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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修改日期: 2024-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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