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麗榕(國立政治大學台灣史研究所副教授兼所長)
一、晚清台灣:自由放養期
「庭院裡正舉行一場儀式。男人們圍成半圓形,吹奏著管樂器。半圓形中,兩位身穿深色長袍的男子正在跳舞,一位背對著觀眾,另一位則面向我們,吹奏著一種類似笛子的樂器。兩位男子身後站著旁觀者,除一人外,其餘均為男性。前景中有三隻雞和一頭豬。庭院背景中,一扇大門前燭火焚香,大門四周裝飾著漢字。天花板上懸掛著兩盞燈籠。」
這是1859年11月一篇刊登在倫敦新聞畫報的台灣報導,描繪一場法會圖像,人群間偶然出現了台灣家畜—雞與豬的身影。這兩種動物應該是當時台灣人常見的家畜吧?
圖1 Illustrated London News No. 1001 (5 November 1859): 443.
資料來源:https://reurl.cc/Lnn0ny
但同年該報另幾篇對台灣庶民活動的報導,卻多僅見豬的圖像,不禁令人好奇:究竟雞在晚清時期台灣,是不是常見的家畜?
圖2 Illustrated London News No. 995 (24 September 1859): 294.
資料來源:https://reurl.cc/7VVybb
圖3 Illustrated London News No. 995 (24 September 1859): 294.
資料來源:https://reurl.cc/oYY9Kj
加拿大傳教士馬偕的對台灣的觀察,或許可以為我們提供一點解答。他於1872年來到台灣宣教,1901年在北台灣過世。來台二十多年,他即為台灣寫了紀事,感性記下對台灣的情感與使命:「那遙遠的福爾摩沙,是我堅心摯愛的所在。在那裡,我曾度過最精華的歲月;在那裡,是我生活關注的中心。為了在福音裡服事那裡的人,即使賠上生命千百次,我也甘心樂意。」這樣熱切關愛台灣的宣教士,在台灣成了家,家裡養了不少動物。除了和孩子們玩的狗常見於他的家族照片外,他還養了六頭猴子與一隻熊(不知是否為台灣獼猴與台灣黑熊,如果是作為同伴動物,至今都還是非典型且法外的啊)。馬偕說,這熊是要與猴子作伴的,但「猴子喜作弄、凌虐這隻可憐的熊,直到牠生氣、跺腳。然而當熊高興的時候,牠曾把兩隻前腳抱住頭,在地上翻滾,好像球在滾動。看到這些情景真是有趣。」他觀察台灣人與動物的關係,認為水牛是此地最有用的動物,「取代馬的地位」—意即牛在台灣能發揮運輸功能。或者基於西方牛乳文化習慣,他特別提到,台灣的牛並不擠奶,此地沒有牛油、牛奶或乳酪。這是日本統治台灣前的情景。
圖4 台灣水牛是外來者常見的台灣動物,但他們對水牛或許抱有一點恐懼心情。
Illustrated London News Vol 96, No. 2655 (8 March 1890): 300. 資料來源:https://reurl.cc/ZNNQ26
馬偕出版的書裡,其實有略寫福爾摩沙的家畜,其中也提到台灣常見的雞鴨:
「島嶼上沒有火雞,但普遍的做法是,將公雞閹割。這種閹雞的大小和肉質都不遜於公火雞。這種安靜、乖乖在門口走來走去的閹雞,有時體重可達十五磅。鵝、菜鴨及大型的番鴨(Muscovy),是普通的家禽。」
放養的大閹雞、鵝、菜鴨及大型番鴨。事實上馬偕初到台灣(1872年)時,探勘未來宣教區,談到一家他投宿的中壢「女皇飯店」(Queen’s Hotel),也映寫出晚清台灣人畜養家畜的情形:雞鴨自由來去,豬群在屋裡屋外邊跑邊叫,在門口的污泥中打滾。一百多年後讀到這段記載,仍能體會過去那種家養動物不時在住宅穿梭的熱鬧場景,也似有相當味道從文字中飄散出來。
圖5 馬偕提及他們在中壢旅居的「女皇飯店」。
資料來源:〈馬偕博士來臺第一次投宿的旅社〉,真理大學校史館圖片,數位典藏與數位學習成果入口網。
馬偕提到的大閹雞,是一種特殊的養雞方式,飼養過程中,將約兩個月大的小公雞去勢,使其不愛打鬥、不追逐雌雞,慢慢成長,身形較大,民間認為成雞肉質更加嫩滑、多汁,且脂肪含量適口。後來在台灣殖民時期文學及戲劇作品中,閹雞被比喻為性情溫馴、便於管理、使役、受宰制的生命,具有深刻的社會文化批評意涵。但另一方面,在經濟動物消費中,這種清代以來的養雞方式在市場上仍受到相當的支持,還持續存在至今。
二、日治台灣:新品種引入、家庭式養殖與工場化初期
相較於晚清的自由放養,20世紀初1904年,一位駐紮在台南的日本兵在他日記中記載,他與同僚在兵營外建了雞棚(可能部分還有技工的協助),花錢買雞並用米餵牠們。本地習慣的放養家畜方式,已由新來的統治族群帶入圈養方式。
不過差不多相近的時間(1901年),一張刊登於維也納人類學學會通訊的台灣原住民聚落素描,卻顯示在台灣還是有一些家畜如豬等放養在住屋前,彷如過去。
圖6
資料來源:Yamasaki, N. “Ein Besuch in den Kopfjägerdörfern auf Formosa” [A visit to the scalp-hunter villages on Formosa]. Mittheilungen der Anthropologischen Gesellschaft in Wien 31 (1901): 25.
無論如何,隨著明治維新後求知識於世界的日本統治者到臨,台灣在畜養家畜上還是進入新階段。國外新品種的引入及飼養方法的學習講究,似乎是新時代常見的趨勢。
馬偕說台灣沒有的火雞,在日本統治台灣二十年後,已看到民間有人飼養。霧峰林家林獻堂堂兄林紀堂是個淡薄名利恬靜的仕紳,日常生活以書、畫、花、鳥自娛,悠遊自適。他1916年就記載自己在別墅養蜂養雞,在台灣日語教育上聞名的柯秋潔當時人在東京,林紀堂託他代買火雞及珠雞,都是雌雄成對,可見也有繁殖的期望。林紀堂每日散步到別墅,去賞玩自己飼養的動物與花草。這可能是台灣日記中,極少數以家畜為休閒嗜好而非經濟目的養雞人。
環顧當時代台灣日記中,不僅霧峰,還有不少地方傳統仕紳或受新式教育的年輕一輩,也對養雞產生興趣,大致出於實業經營或家庭副業的經濟取向,少部分則仍顯出文人生活趣味—對現代讀書人而言,或許這是很有時代隔閡感的閒情逸趣。
豐原(台中葫蘆墩)保正張麗俊,早在1916年即記錄自己與人談養雞事,但沒有太多投入實踐的紀錄,應該不是真正的參與者。不過他素來「老眼驚看新世界」,筆下不錯過任何時代新奇事物。因此他1932年從豐原到台北參訪,就與友人騎著摩托車,從大稲埕旅宿處,遠行到深坑(當時文山郡深坑庄木柵組合),拜會庄長張福堂(也是台北醫學專門學校畢業的西醫)。參訪處所除公家機關(庄役所)與公學校外,也觀摩張庄長主持的組合多角化事業,包括機械碾米、牧養公豬、養雞工場。因此可以看到,1930年代,台灣的養雞工場已出現,可惜觀摩者並未為我們留下太多養殖實況的記錄。
談台灣日記中的養雞,怎可忘記新竹的知識分子黃旺成的筆下。總督府國語學校師範部畢業後,他擔任公學校教師、家庭教師、經營新式產業,也投身政治社會運動浪潮,當過台灣人媒體的記者、地方議員,戰後編寫歷史,一直隨著台灣社會的變化而不斷成長參與,持續留下豐富時代紀錄。從1930年代開始,旺成寫出朋友與自家養雞實況。他去看了農業展,注意到來自美國的羅德島雞種,「最大、最美、又最多」,連用了三個「最」字,讚嘆形容這雞種的特別與珍貴。他的日記中將他最愛的觀菊,與看飼雞並列,顯然對旺成而言,看養雞也曾像他所愛的賞花一樣有趣。
然而在自家,文人黃旺成落入養雞的煩瑣俗擾。我們不知道他有沒有挑選名種雞來飼養,只知愛乾淨的他,對應付雞屎清潔之事是會動氣的,看到家裡大廳有雞糞實在不快;妻子餵雞引起的喧鬧聲,對他也是一種心理負擔,會干擾他睡眠。或許因此,他的孩子們主動在家裡庭園架了養雞避雨處,應雞棚,不過雞在院子仍可自由行動,掃洗草間雞屎等雜務,仍是他掛心的事。
但雞在黃家日常生活裡,還是頗多實用功能:是補品,家人(含情人)身體不適時殺雞食用;朋友間有新生兒,也是饋贈好禮;被蜈蚣叮咬,依民間偏方擦母雞唾液緩解。他的兒子繼緒在1939年時,甚至起意到日本名古屋家禽研究所學養雞,但或許因緊接著即進入火熱戰爭非常時局,究竟繼緒是否真有養雞並無後續記載。
大致而言,這時期家庭式的養雞是自用為主,規模不大,也看不到黃旺成家照顧雞有特殊的醫療措施。對雞疫的處應,可能不太符合後來防疫作法。如雞疫流行時,可能也是束手無策,或將還沒有倒斃者移往他處,以求心安。
三、跨越日治戰後兩個時代:工場化集約式飼養
林獻堂也沒有在台灣的養雞風潮中落伍,他也有不同的態度。1930年代他即注意到養雞此事,而進入戰爭時期,他更有心宣揚此家庭副業並親身參與其中。與其他仕紳的家庭式養雞、玩票性質相比,獻堂是以事業經營般的認真看待養雞。如1942年他對女子演講,就將養雞列入勤勞副業的工作項目之一,認為這是戰時女子應盡的國民義務與道德修養。1944年戰爭末期,社會上物資壓力大,他與霧峰名人林水來及林士英,三人集資1500円,在當地北溝經營園圃,飼養雞鵝家禽、種植蔬菜,名曰「三友莊」,但或因局勢嚴峻,成效不明,也無後續記載。
同樣在戰時背景下,1942年時文化人呂赫若也在日記中提及,其表哥在台中大坑山上經營雞場,飼養雞隻達300餘隻,顯然亦已進入事業型經營養雞。
1949年9月林獻堂生活有一個最大的變動—因對政局失望,避居日本不歸,終客死異鄉。帶著台灣人熱衷養雞的習慣,陪他在日本生活的使用人林瑞池,於1952年中起,在獻堂租的別墅屋後雞寮養雞。他從農會購買兩個月大共六隻雞開始飼養,愈養愈多。想不到這件事成為他們與房東的爭執所在,房東家人不斷抱怨因養雞而生病,希望他們終止養雞。但林獻堂認為他付了房租,有自由使用權,對房東家意見置之不理。他們外出旅行時,雞放在雞寮內養。旅行回來後,放出雞,雞隻「飛舞自得」、「始復自由」,記錄非常有趣。然這個樂趣被大自然因素影響了,因日本與台灣風土不同,秋冬之後,雖新生十隻小雞,但人工保暖無法護住小雛,一隻隻離去病死。或許因此挫折,林獻堂和他的使用人決定不再養雞,而於數日後將所養雞隻送到東京。總之他們的半年養雞實作,並不是出於實業經濟考量,而是家庭式小型飼養的短暫經驗。
對動物飼養極有興趣的台南醫師、文學家吳新榮,家中宛如小型動物園,也留下許多動物故事。在台灣的養雞風潮中,除了日記散文,吳新榮家族相簿裡也有家人與雞隻的生活合影,畫面活潑,構圖用心,在台灣人養雞史中,也算是非常難得的時代風景。
到戰爭接近尾聲的1945年7月,吳新榮日記才開始提到養雞心曲。因為經濟統制,物資緊張,他的策略思考也是朝向這個問題的解決,希望在戰局中做到「長期的自給自足」。為了繁殖生養更多雞隻,他「重新把十五個雞蛋給母雞孵。現有小雞十二隻、成雞和火雞共八隻,暫時不會絕種才對。」他素來對家禽養殖有豐富經驗,人工配種對他而言是輕而易舉之事。
值得一提的是,戰爭末年到戰後初期,吳家雖經歷許多人生變故與時代考驗,但在家族照中,仍呈現出濃厚穩定的人情與文化氣氛。例如1943年,在他們家族庭園小雅園寫真中,有一張照片是次子吳南河蹲姿抱著母火雞,以及另一張照片拍出無人敢抱的公火雞雄糾糾樣。還有吳新榮靜坐圓石上,安然直視前方雞群啄食的照片,家人題為「養雞之樂」。顯示家畜在這個家庭中,不只是一種食物來源而已,而是某種程度與家人間具有相當的情感連結。1951年吳新榮在日記中說自己的希望是:「靜靜地在琑琅山房讀書寫稿,其餘的時間,可以養雞,可以栽菜。」他養了幾十隻的雞,盼能達成自給自足。
圖7、8 1943年秋吳新榮次子吳南河手抱母火雞於小雅園。家族說明:「另一隻公火雞力氣大,小孩不敢惹它。」
資料來源:小雅園寫真。https://paradisic.org/story-of-paradisic/paradisic-album-2/
圖9 放養時期吳新榮於小雅園西側,家人將此照題為「養雞之樂」。
資料來源:小雅園寫真。https://paradisic.org/story-of-paradisic/paradisic-album-2/
在肉食歷史中,經濟動物進入工場化養殖,都市屠宰場產生,經濟動物退出社會大眾的日常視線(所謂隱形、invisible),是一個重要的新階段。之後大家吃的肉變多了,餐餐消費肉食變得輕而易舉。對台灣而言,這可能是在1960年代發生的一個鉅變,之前多是家庭式小型養殖家畜,各家親養,也親自宰殺,當時缺乏冷藏設備,無需透過複雜交通運輸,一切可在社區內進行,但整個過程大眾可親見或參與。工場化後,集約化農業系統將動物永久或長期圈養在室內,除了身邊同伴動物,真正的動物──活著的和垂死的動物──已經不再出現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大眾對動物既不了解也不關注。史學家稱這是Out of sight, out of mind的變化。(本段非常感謝李鑑慧老師提供指引,並參考Siobhan O’Sullivan於2011年出版的《Animals, Equality and Democracy》)
我們看吳新榮在1965年拍的一張照片,可以感受到這種鉅變,人與雞的關係再也不同了。在新式雞舍裡,飼養超過300隻蛋雞,牠們被局限在一個小方格內,不像以前一樣可以在庭園裡走動,甚至過去被小主人抱住也成為不切實際的夢想。每一隻雞都變得陌生了。
圖10 1960年代吳新榮的養雞場已接近工場化。1965年5月,建於「小雅園」西側的雞舍,蛋雞超過300隻。
圖為女主人林榮樑於雞舍內。資料來源:小雅園寫真。https://paradisic.org/story-of-paradisic/paradisic-album-2/
在這個時代,因集約密集飼養的走向,施打抗生素產生的問題正要浮現。直到二十世紀末,養雞業者才開始重新要重思如何尋回安全健康的雞,能否不用藥?能否吃非基因改良飼料?這應該也是許多消費者的期待。或是養雞場的人也像吳新榮的孩子們憐愛地抱雞與雞親近?這像是不可能,但2024年上映的台灣電影「莎莉」已真的有這種畫面。
1970年代有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電視廣告,車掌小姐告誡一位抱著雞正要上車的乘客:帶活雞不可搭公車!(「掠雞毋湯上車」lia̍h ke m̄-thang tsiūnn-tshia)。在那個新舊轉換的時代,人們還留有親自養雞殺雞的回憶,因為可能會收到活雞為禮物,每個家庭隨時可養幾隻雞,也都會殺雞。
2007年,帶著老回憶的藍春瑞(1952-),用台語文描述了自己親手殺家養雞的經驗。由於雞被自己割喉、燙熱水、拔毛處理才上桌,他心情很不捨,難以舉箸吃牠;但不經殺雞體驗的家人則否,開心大快朵頤。他母親在餐桌上也說,過去吃雞肉並非像今日一樣日常,有時還要有人宴請才有機會吃。
回首這段百多年來的歷史,我們可能會驚覺,革命性的變化竟然只是半世紀以來的新發展,它影響了人的生活及身體,也改變了被飼養雞的一生,我們可以在這當中找到什麼教訓與新方向嗎?
延伸閱讀:
- 馬偕,《福爾摩沙紀事》(1895;林晚生譯本,臺北:前衛出版社,2007)。見「賴永祥長老史料庫」。http://www.laijohn.com/Mackay/MGL-fff/ks/08.htm。
- 松添節也翻譯編注、謝國興主編策劃,《駐臺南日本兵日記》(1904;譯本2016)。見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台灣日記知識庫」。
- 《水竹居主人日記》(1906-1937;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00-2004)。見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台灣日記知識庫」。
- 《黃旺成先生日記》(1912- 1942;臺北: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2008-2024)。見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台灣日記知識庫」。
- 《灌園先生日記》(1927- 1955;臺北: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2000)。見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台灣日記知識庫」。
- 張良澤總編撰,《吳新榮日記全集》(1933-1967;臺南:臺灣文學館,2007-2008)。見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台灣日記知識庫」。
- 藍春瑞文,Tân Hong Hūi 錄音,〈刣雞〉,《民報》,2017年10月17日。https://www.peoplemedia.tw/news/8be5e89c-e74e-4969-ba90-1d4d1317e5b4
- 賴永祥,《教會史話第三輯220女皇飯店》(臺南:人光出版社,1995)。http://www.laijohn.com/book3/220.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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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麗榕/近代台灣人的養雞生活 —— 閱讀小筆記分享
引自歷史學柑仔店(https://kamatiam.org/近代台灣人的養雞生活-閱讀小筆記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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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台南查畝營的陳庚金,於日治時期對當地養殖事業的推廣,和此文探討主題有關
柳營西畫、酪農業推動先驅、三保重要家族菁英陳庚金略傳
陳庚金(1894-1961),1894年4月18日出生於查畝營庄三保(今中埕里)陳貞法(為庚金之從叔或從伯父,今有大正8年仿文藝復興建築的豪華古厝留存)家族。(劉阿蘇,《查畝營文獻》)1910年3月,年16,畢業於查畝營公學校,隔年8月,受聘為該校之勤務,顯示其在學時應當有相當優異之表現,因此才能獲聘該職。
1911年,庚金考取臺灣總督府國語學校公學師範部乙科(庚金和其兄庚潭應是日治時期柳營地區唯二就讀該校;1918年該校更名為臺灣總督府臺北師範學校),隨後進入就讀,1916年3月畢業,5月又馬上回任查畝營公學校勤務一職。
在師範學校就學期間,頗有可能從學於臺灣近代西洋美術及美術教育的開創者石川欽一郎(1871-1945),而開始學習繪畫,並逐漸嶄露頭角。其畫作〈田舍の夏〉、〈田舍の羊〉,曾陸續刊載於1918年1月1日及1919年1月1日的《臺灣日日新報》,只是此二畫是否仍留存於世,並不知曉。1927年10月「第一回臺灣美術展覽會」召開時,庚金的「裏町」一畫,即和李石樵、陳澄波、倪蔣懷、顏水龍等20人的22件作品,一同入選為「西洋畫作」類的參展畫作,(詳參李澍奕,〈第一回臺灣美術展覽會」召開〉一文),顯見其的確頗具繪畫藝術天分。
出身柳營劉家二房的南台灣重要畫家劉啟祥(1910-1998),於大正6年(1917)進入查畝營公學校就讀。其父劉焜煌出身前清秀才,為當地的大地主兼糖廍主,歷任查畝營庄長、鹽水港製糖會社取締役、鹽水港廳參事等地方要職,相當重視子女教育,曾自行聘請美術家庭教師,教導子女學習繪畫。啟祥在進入公學校就讀後,其畫作受到陳庚金的指導和啟發,由是而成為其一生繪畫志業的重要啟蒙和開端。(姜素娥,〈顏水龍、劉啟祥「美育」理念之探討〉)
庚金在任職公學校勤務期間,應是對公職事務感興趣,抑或是受到官方或劉家的青睞及刻意提攜,乃於1919年又獲聘為師範學校教諭,並開始參與地方州廳政府所舉辦的農業等講習活動。1920年被總督府任命為臺灣國勢調查委員。不過,1922年之際,庚金因為腦神經衰弱等身體因素之故,而請辭教諭、勤務等職務,由此也開啟庚金棄教而從政或從事地方各項公職服務的生涯。
其後,至遲在1923年(大正12)之際,即開始被聘任為柳營庄助役(副鄉長), 並先後擔任野津農務主任、柳營信用組合監事、新營庄部落振興指導員、嘉南大圳組合會柳營庄議員、協議會議員、畜產會特別議員等多項職務,顯見其對地方公共事務參與甚多,亦是當時柳營一地,除劉家人士外,最重要的在地菁英和公共人物,其對地方養豬事業之講習、推廣,著力尤深。也正因忙於各項地方公職的參與,庚金之繪畫創作,亦應當因此而終止。
戰後1949年4月,庚金開始接受從對岸傳遷來台的一貫道信仰,並在柳營家中創設當地第一個佛堂。(劉阿蘇,《查畝營文獻》)柳營一地,後來有佛山觀音巖、路東佛家等一貫道重要道場的創建,庚金的首先設堂傳教,應有首創之功。當年8月,庚金奉道場之命,偕同方英郎、周兆昌(出身柳營果毅後周家,1949年後長期定居日本神戶,曾編寫《霞山周東美族譜》)等人,前往日本開荒傳教(2015年 1月13日,三極一貫大道正義輔導委員會天樞佛壇FB貼文),惟何時返台,尚不清楚。1956年6月,庚金參選第三屆柳營鄉長選舉,並獲當選,任期三年。1959年改選時,或許是因身體因素,未再參選連任。在職期間,曾推動促成柳營火車站(1960年6月1日落成)之設置,同時也是柳營酪農區的最早推手。
1961年,庚金辭世,享年67。
真喜歡!謝謝您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