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珮君(國立臺灣大學歷史學系助理教授)

 

 

試著想像一下,一位日本天皇在壯年時就主動退位,甚至剃掉頭髮、換上僧袍,從此居於佛寺。讀者可能會認為,這代表他已放棄俗世權力,專心修行。然而,日本歷史的發展經常超乎這樣的想像。

從十一世紀末到十四世紀,日本出現一種稱作「院政」的特殊政治型態。院政指的是天皇退位成為上皇後,仍能以「治天之君」之姿親臨朝政。這些「退休皇帝」並未真正遠離權力中心,而是將權力機構從皇居轉移到自己的宅邸「院」,繼續發號施令,成為隱身在幕後,卻掌握實權的「太上天皇」。

這些退位的上皇,甚至女院(指天皇的母系尊長),除了在政治上維持影響力,也積極參與佛教儀式。他們不僅是虔誠的信徒,還會為佛教儀式撰寫一種特殊的文本——願文。這類願文不僅是宗教性的祈禱,更是他們向神佛與世人宣示政治意圖、鞏固統治地位的重要媒介。

本文將從五位不同時代的皇室成員切入,包括奈良時代的聖武天皇及他的皇后藤原光明子、首位「女院」上東門院藤原彰子,以及院政時期的核心人物後白河院和後嵯峨上皇。透過這些政治人物的願文,我們將會看到,宗教與政治在日本古代從來不是獨立的兩回事,而是一種互相交織、彼此利用的複雜關係。

 

什麼是「願文」?不只是祈禱,更是公開聲明

 

大多數人對宗教祈禱的印象,可能是個人在心中默唸或是在神明面前許下的心願。然而,我們現在要談的「願文」卻更加具有儀式感。

簡單來說,「願文」是一種特殊的宗教性文體,它是在佛教儀式中,由發願者(通常是施主或齋主,也稱願主)向神佛與在場聽眾朗讀的正式文書。我們可以把它想像成一份結合了宗教祈禱、個人承諾的「公開宣言」。

願文通常會包含以下幾個要素:

  • 發願者的身分:願文的開頭會清楚說明發願者的身分、地位與姓名。
  • 奉納的內容:說明發願者為這次儀式奉獻了什麼(例如抄寫經書、建造佛塔或是布施財物)。
  • 期望的願望:這部分是願文的核心,發願者會明確寫下他們希望達成的願望。這些願望不只關乎個人,還可能與國家、家族、甚至所有眾生相關。
  • 誓言與承諾:有些願文甚至會包含強烈的「誓言」,承諾如果願望得以實現,或是有人膽敢阻礙,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為什麼「願文」如此重要?

 

「願文」的關鍵在於它的公開性和儀式性。它並非一份私密的心願,而是在莊嚴的宗教場合中,向神明與眾人宣告的正式文書。這使得願文不只是宗教信仰的展現,更成為一種有效的政治工具。

這也是為什麼歷史學者能從這些願文中讀出言外之意。當一位退位的上皇在願文中宣稱自己如何超越在位天皇時,他並不是單純地在比較功德,而是在利用宗教儀式的莊重性,含蓄卻有力地宣示自己的政治優勢。

因此,在閱讀接下來的故事時,我們可以將「願文」視為一份特殊的「公開聲明」,它既是虔誠的祈禱,也是一份充滿政治智慧的權力宣言。

 

聖武天皇的「佛系」治國術:一封暗藏玄機的「祈禱文」

 

圖1、2 〈聖武天皇宸翰御畫勅書〉又稱作〈聖武天皇御畫御施入文〉。
在一連串施入(供養)物品清單後,可以看見聖武天皇的自稱「太上天皇沙彌勝滿」的願文。全篇蓋有天皇御璽,是正倉院的重要文書之一。收錄於帝國學士院編纂,《宸翰英華 乾》(東京:紀元二千六百年奉祝會,1944),頁24-27。
參考網址:https://dl.ndl.go.jp/pid/1908154/1/24

 

我們可以在奈良時代的聖武天皇(701-756)身上,找到日本「院政」的早期先聲。如果用更貼近大眾的眼光來看,聖武天皇的行為其實就像一位在位時就開始為「退休」生活鋪路的統治者。他不僅是日本歷史上第一位在生前就主動退位的男性天皇,傳位給女兒孝謙天皇,還計畫出家,法號「勝滿」。這讓他的身分變得十分特殊:他既是俗世的「太上天皇」,也是出家的「沙彌」。

這種身分轉變,賦予了他在政治與宗教上雙重的話語權。他的影響力,在當時的一份文獻〈聖武天皇宸翰御畫勅書〉中表露無遺。這份文獻雖然名為「勅書」,但實質上卻是一篇極其重要的「供養願文」。

這篇願文不僅表達了聖武天皇個人的信仰,更是一份精心設計的政治宣言。

聖武天皇在願文中,首先祈求個人層面的願望,例如「諸佛擁護,法藥熏質,萬病消除,壽命延長」。但他緊接著將願望提升到國家層次,祈求「令法久住,拔濟群生,天下太平,兆民快樂」。這顯示出他作為統治者,深信唯有佛法昌盛,國家才能長治久安。

最引人注目的是願文後面的「誓文」部分。在這段文字中,聖武天皇發下重誓,警告後代子孫與臣民:如果有人膽敢「犯罪、破戒」,阻礙他所做的善舉,不但本人會「落大地獄,無數劫中,永無出離」,連「子孫」也將「永滅」。

這份措辭強烈的誓文,乍看之下就像是宗教性的詛咒,但其核心卻是赤裸裸的政治權力宣示。聖武天皇藉由超脫俗世的出家身分,將自己的政治意圖神聖化。他把自己置於「國之父」的高度,用宗教的力量來約束未來的統治者與臣下。這不僅彰顯了他對佛法的虔誠,更展現了他作為太上天皇,對整個日本國家無可挑戰的支配權力。

這份願文的書寫對象,除了神佛,也包含了當時最高行政機關的領導者,如左大臣橘諸兄、右大臣藤原豐成和大僧都行信等人。這表明這份「祈禱文」並非私下發願,而是一份公開且具備法律效力的政治文書,確保聖武天皇的意志能被嚴格執行。

聖武天皇的案例清晰地說明,在日本古代,宗教與政治從來就不是獨立的兩件事。統治者可以巧妙地利用宗教儀式與文本,將政治權力包裝成神聖的、不容挑戰的意圖。

 

光明皇后的「國家奉佛」計畫:一份寫給大眾的「皇后宣言」

 

圖3 光明皇后五月一日經願文(《持心梵天經》卷第四)京都國立博物館藏,全長1053公分,高26.3公分。卷末可以看到「皇后藤原氏光明子」名義的願文。
參考網址:https://emuseum.nich.go.jp/detail?langId=ja&webView=0&content_base_id=101015&content_part_id=0&content_pict_id=0

 

如果說聖武天皇的願文是來自統治者個人的政治宣言,那他的妻子光明皇后(701-760)的願文,則更像是一份以「國母」之名,為整個國家發出的信仰動員令。

光明皇后是日本史上第一位非皇室血統的皇后。她出身於當時最有權勢的藤原氏家族,這在當時是前所未有的創舉。天皇的配偶雖多,受到傳統族內婚的觀念影響,過去能夠立為皇后者,都是具備皇室血統的皇女。她的身分,使她在奉佛活動中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她不僅積極推動佛教,還曾建議聖武天皇興建遍布全國的國分寺與國分尼寺,甚至成立了日本最早期的社會福利機構悲田院與施藥院。

在眾多奉佛事蹟中,最著名的是她在十年時間裡完成的一套《一切經》寫經。這套經書也被稱為「五月一日經」,因為經文後方的願文署名為「皇后藤原氏光明子」,日期是天平十二年(740)五月一日。

這份願文可以分成三個層次來解讀,精準地反映了光明皇后在當時社會中的多重身分:

第一層願望是為父母追福。光明皇后希望將抄寫經書的功德,轉化為對父母的冥助,讓故去的父母能獲得佛法智慧。這展現了她作為藤原氏家族女兒的孝心。

第二層願望則擴展到國家層次。她祈求「聖朝」也就是天皇能「恒延福壽」,並勉勵百官「共盡忠節」。在古代日本的政治論述中,天皇的健康長壽意味著國家的強大,而官員的忠誠則是國家穩定的基石。

第三層願望,則是光明皇后個人層面的誓願。她強調這份願文是她個人的發願,希望佛經能廣泛流通,讓所有陷入煩惱的眾生都能找到覺悟之路,得到幸福並消除災厄。

這份願文的特別之處在於,相較於聖武天皇那種帶有絕對支配性的「勅書」風格,光明皇后沒有展現出對國家的實質性或宗教性支配。她的角色更像是一個「國母」,站在與天皇並立的位置,以佛法和信仰來勸勉群臣奉公、造福百姓。這不僅符合當時的政治格局,也巧妙地藉由宗教形式,強化了她作為皇后的道德與精神權威。

光明皇后透過這份願文,證明了即使是女性,也能在以男性為主的政治體系中,運用宗教的力量建立自己的影響力。她的「國家奉佛」行動,不僅是個人的信仰實踐,更成為了鞏固政權、安定社會的重要策略。

 

上東門院的「女院」之路:在佛前,她不只是「國母」

 

如果說光明皇后是透過信仰來強化「國母」的角色,那麼同樣來自藤原氏、同樣曾擔任皇后的上東門院藤原彰子(988-1074),則將這種「信仰與權力交涉」的模式推向了新的高度。

藤原彰子的一生,見證了藤原氏權力的頂峰,她本人是當時權傾一時的藤原道長的長女,並育有後一條天皇與後朱雀天皇兩位皇子。在丈夫一條天皇去世後,她選擇了出家,法號「清淨覺」。然而,她沒有因此遠離權力中心,反而被授予了「女院」的稱號。這個稱號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歷史轉變,它賦予了女性在政治上更大的自主權。

當她主持《法華經》供養儀式時,撰寫了一份願文,這份願文與光明皇后的有顯著的不同:

光明皇后的願文是為「國家」與「百姓」祈願,但上東門院的願文則更為個人化。她首先為自己的丈夫、天皇與兩位皇子祈願,希望他們能與諸佛同在、延年益壽,甚至讓皇子「長居寶祚」。這不僅是個人的祈禱,更是對「皇室血脈」與「藤原氏」持續掌權的強烈期許。

她在願文中自稱「菩薩比丘尼」。「菩薩」之意為理想的修行者,在日本更有「庇護眾生者」的意涵。這個稱號不是單純的宗教頭銜,它意味著她是一位「能夠教化眾生、領悟佛法真理的女性出家人」。這種自稱,讓她能在宗教層次上,與男性帝王相提並論,甚至可以說她達到了超越一般僧尼的高度。

相較於光明皇后以「國母」的形象發願,上東門院則更像是一位掌握實權的「政治家」。她以「國母」的身份,將對子女與皇室的期望,以宗教願文的形式表達出來。這使得她的願文不僅僅是信仰的表達,更是以「母后」之姿,對整個政治體系發出的「指導方針」。

上東門院的願文,清晰地揭示了「女院」這個新興身分在政治與宗教上的雙重作用。她們藉由出家的身分,擺脫了過去僅作為「國母」的附屬地位,轉而成為能夠獨立發聲、甚至影響國政的重要角色。這不僅體現了她個人的政治智慧,也為後世的女性權力者開創了新的可能性。

 

後白河院的「法皇」之道:一場橫跨俗世與宗教的政治盛事

 

在日本的院政時期,後白河天皇(1127-1192)無疑是個傳奇人物。他的一生充滿波瀾,不僅在位時與貴族和平家、源氏等武士集團周旋,退位後更出家成為「法皇」。這個身分的特殊性,讓他能將宗教儀式視為一場高明的政治盛事,而非單純的信仰實踐。在他看來,「法皇」這個稱謂賦予了他獨一無二的地位:他既是世俗的「太上天皇」,掌握國家大權,同時又是宗教上的「出家僧侶」,擁有超脫俗世的道德權威。他將這兩種身分巧妙地結合,讓自己的政治行動帶上神聖的光環,無人能挑戰。

文治四年(1188),後白河院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如法經」供養儀式。這場活動的規模與細節,被詳細記錄在當時的文獻中,甚至後來被繪製成為《法然上人行狀繪圖》中的一項重要場面,成為歷史上的一場重要宗教儀式展現。

這場儀式在法皇的御所舉行,後白河院邀請了包括入道相國藤原師長、淨土宗開山祖師源空(法然)等當時最重要的僧俗人士。這不僅是個人的信仰展現,更是法皇號召各界、展現其政治實力與號召力的大型動員。他用宗教儀式作為舞台,將所有政治盟友聚集在一起,共同見證他的權力與威望。

這場宗教盛事的高潮,發生在儀式結束後的旅程。後白河院率領龐大的隊伍,從世俗的京都御所,前往神聖的比叡山橫川「如法堂」奉納佛經。這段從俗世到神聖山林的旅程,不僅是宗教性的朝聖,更象徵著法皇的權力能夠同時涵蓋俗世與宗教領域。他作為出家人,卻能發號施令,主導國家級的宗教盛事,這正是他「法皇」身分獨特之處。他的權力不再僅限於俗世的法律與官僚體系,而是滲透到人們的精神與信仰層面。

值得注意的是,在後白河院舉辦完儀式三天後,他的攝政大臣九條兼實也在四天王寺舉行了相同的「如法經十種供養」。後白河院與八條女院(後白河院的異母妹妹)都親自參與並贊助了這場活動。這表明,這類宗教儀式已經成為當時權力者之間彼此互動、共同鞏固統治的政治場合。後白河院作為法皇,不僅是儀式的發起者,更是這場政治網絡的核心。他透過宗教活動,與各界權力者建立並維持著複雜的政治關係。

總結來說,後白河院的案例,清晰地揭示了「法皇」身分的巨大潛力。他並非單純地退隱山林,而是將出家的超然地位,轉化為一種無形的政治權力。他利用盛大的宗教儀式,將世俗的權力競爭包裝在神聖的光環之下,以此鞏固與表達他的統治地位。

 

後嵯峨上皇的「未出家」之戰:一場隱藏在儀式下的權力較勁

 

相較於後白河院,後嵯峨上皇(1220-1272)的如法經供養儀式,則呈現出另一種權力運作的樣貌。在舉辦這場儀式時,後嵯峨尚未出家,不具備「法皇」的超然身分。這項身分的限制,使得他的行動更直接地反映出他與現任天皇(後深草天皇)之間的政治競爭。他利用宗教儀式,在不直接挑戰在位者權威的情況下,巧妙地宣示自己的政治優勢。

在弘長元年(1261)的供養願文中,後嵯峨毫不掩飾地將其與兩年前他兒子(後深草天皇)舉辦的如法經儀式進行比較。他寫道:「旨趣雖同,遲速相異。⋯⋯之鄭重,亦以越舊者歟?」(旨意雖然相同,但舉辦的時程與莊重程度,難道不是我這次更勝一籌嗎?)。這段文字看似在談論宗教儀式的功德,但其實是一場無聲的權力較勁。後嵯峨藉由宗教文本,含蓄卻強烈地宣示:雖然他還未出家,但在財力、號召力與宗教修為上,他都超越了在位的年輕天皇。

由於不具備法皇的超然地位,後嵯峨上皇的奉佛行為更多地被視為一種政治工具。他將兩部寫經分別奉納於石清水八幡宮和比叡山橫川。這兩個地點分別守護京都的西南方和東北方,是當時最重要的護國象徵。這種奉納行為帶有明確的「守護京都、守護國家」的政治意涵。這也是他作為上皇,在不直接參與朝政的情況下,用來彰顯其統治正當性的重要手段。

後嵯峨上皇的案例,讓我們看到「願文」不再只是單純的宗教表達,它成為了權力者之間相互較勁、鞏固統治地位的政治工具。他利用尚未出家的上皇身分,在宗教儀式中展現自己的號召力與國政影響力,為日後完全掌握院政大權奠定基礎。

 

結論:歷史的迴響——當信仰與權力交會

 

從奈良時代的聖武天皇,到院政時期的後白河院與後嵯峨上皇,我們透過一份份看似單純的「佛教供養願文」,見證了日本古代史中一場場隱藏在宗教儀式下的權力交涉。

這段歷史清晰地說明了幾個重要的事實:

  • 宗教並非權力的對立面,而是其重要的輔助與延伸。 
    在日本的特殊政治脈絡下,退位的上皇與女院,巧妙地利用出家身分所帶來的超然性,將世俗的政治意圖包裝在神聖的信仰之中。他們並非真正放棄權力,而是以一種更為靈活、更具道德正當性的方式來行使權力。
  • 「願文」是一種不斷演變的政治工具。 
    從最初用來確立統治正當性的宣言,到成為不同權力者之間相互較勁的平台,願文的功能與內涵隨著時代與身分的不同而不斷變化。它不僅反映了個人的信仰,更承載了家族、國家乃至於整個政治體系的期望與競爭。
  • 儀式的細節體現了權力的意圖。 
    權力者在宗教儀式中選擇的奉納地點、參與人員,以及願文中的每一句話,都充滿了政治上的深思熟慮。這些表面上的宗教行為,實際上是他們用來鞏固權力、彰顯地位,甚至向競爭者發出無聲挑戰的精妙手段。

退休的統治者,很可能「退而不休」,甚至是「以退為進」。這段歷史的啟發,遠不止於日本古代。它提醒我們,無論在哪一個時代,哪一個文化,權力與信仰的關係都遠比我們想像中要來得複雜。它們可以相互依存,也可以互相利用。理解這段歷史,不僅能讓我們重新認識日本院政時期的政治風貌,更能讓我們反思,在當今社會中,我們所見到的許多「儀式」或「宣言」,是否也隱藏著類似的權力與目的。

 

後記:本文改寫自郭珮君,〈日本院政的佛教供養願文書寫:從宗教與王權的交涉談起〉,《臺大佛學研究》48(2024.12),頁65-112。


主要參考書目:

山本真吾,《平安鎌倉時代に於ける表白・願文の文体の研究》(東京:汲古書院,2006年)。
工藤美和子,《平安期の願文と仏教的世界観》(京都:斯文閣,2008年)。

三橋正,〈覚超と上東門院仮名願文〉,收入吉原浩人、王勇編,《海を渡る天台文化》(東京:勉誠出版,2008年),頁281-297。

李映瑾,《佛教願文的發展及其東傳日本研究》(嘉義:國立中正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2009年)

樋口健太郎,〈院政の確立と摂関家—上東門院と白河院の連続性に注目して—〉,《中世摂関家の家と権力》(東京:校倉書房,2011年),頁83-103。

京都國立博物館編,《宸翰  天皇の書:御手が織りなす至高の美》(京都:京都國立博物館,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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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珮君/佛法與王權的交織:從願文解讀日本院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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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修改日期: 2026-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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